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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念大哥的日子-1

1
  日子平淡而忙碌。站在窗前,伸伸筋骨,全身隱隱的痛。窗外的翠綠和鋼筋混凝土建築似是畫師筆下的丹青,不是很美,卻也恬淡自然。
  窗臺上一盆小小的海棠躲在角落裏伸懶腰,酷熱終於散去。我似乎習慣了這種平淡,卻又特別回念從前的日子,懷念從前做大哥的日子。
  2
  總記得秋哥是一個很帥氣的男孩,一件淺色的風衣總是顯得很飄逸,一副俊秀的面孔很有親和力,肩上老是背一個發黃了的舊式書包,裏面是鼓囊囊的錢。
  秋哥是我剛進公司老闆派給我的馬仔,當過四年特種兵,身手不凡。剛開始我很不習慣這種使喚人的生活,總覺得和我年紀差不多,不該把他喚來喚去的,他比我大幾個月,乾脆叫他秋哥,所以在公司裏別人都以為他是大哥。
  公司是財務公司,以賭博和高利貸為主要收入。秋哥一邊幫我做事,一邊兼放點(高利貸),所以書包裏總有十幾萬的現金,鼓囊囊的。有時候真想,秋哥總有一天會是大哥的。
  剛開始我不太懂公司的業務,幸好有秋哥幫我。秋哥總是告訴我,在這行裏混,該狠心的時候不能手軟,你不吃人就會被別人吃掉。我不懂這話的意思,只是後來才漸漸明白,什麼叫狠。
  公司的網點都是駐紮在四星級以上的酒店裏,而且一包就是一整層,好不氣派。秋哥總是和我寸不不離,其實我知道也是我大哥派給我的保鏢。我沒有能力去罩住他們,倒覺得是他在關照我。我們總是在高級賓館裏出出進進,剛出道的我覺得前程一片光明,誰知道,這些光明卻埋葬了我美好的青春,更在似錦的前程上埋下了悲傷的一筆。
  在大學裏我是學經濟管理的,可是對於公司的這些業務我卻很難上手,我只知道亞當斯密《國富論》市場是一只“無形的手”,只知道薩謬爾森的《經濟學》,供給、需求和產品市場。也許公司存在就有其合理性,存在就有其市場。我不知道暴利之下必有血腥,爭鬥和死亡。我仁慈的相信財富是打開一切的鑰匙,真理站在正義的一方。
  接手的第一筆業務就是去擺平一個拿了點錢的客戶,追回20萬債務。談判是在酒店的咖啡廳裏,美麗的鋼琴師留給我們一個美麗的背影,琴聲在安靜的午後悠揚。進去之前秋哥告訴我什麼都不要說,什麼都不要做,只要做一個拂手的動作就成。我說拂手的動作怎麼做,秋哥指了一下鋼琴師,就象敲打琴鍵一樣,輕輕一摔手,我有些愕然。
  咖啡廳的包廂裏光線很暗,也許是客人故意調低的,可是再怎麼暗淡依然蓋不住五星酒店的豪華與光澤,每一個細節總是那麼必不可少,總是那麼恰到好處。秋哥走在前面幫我擺好椅子,我只是按指令的坐好。對方好客氣的和我打招呼,嘴上唯唯諾諾的表情,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出來。我默不作聲的坐著,裝得毫無表情,這個時候是不是就得用狠心了嗎?我只是在想,我也虛偽的掩藏著,其實,收不收回帳,我都無所謂,大哥只是找點事給我做,給我做大哥的樣子,讓手下的馬仔和小弟門心服口服。
  來的時候秋哥就告訴我,那個客戶其實只借了5萬塊,只是拖了兩個月(每天5分的利息),公司就要償還20萬,我才知道什麼叫高利貸。我今天該裝出狠心來,我在心裏告訴自己。秋哥幫我擺好椅子,退後兩步站在我身後,他沒有帶墨鏡,不象港片裏黑社會的打手,表情慈祥而安逸。
  “怎麼樣啊,吳老闆,帶來了沒有?”秋哥在我身後,聲音低沉而嘶啞。
  “秋哥,再給我一個月,行不?”吳老闆帶著哀求的聲音,笑著,可是實在很難看。我知道難看的笑著其實是一種悲傷,任何人都不願意的。秋哥慢慢的走上前去,端起茶杯遞給我,“大哥,你喝茶。”平淡的聲音裏滲透著一股尊敬之情,剛開始的低沉和嘶啞之聲一下子蕩然無存。秋哥轉身的?那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,朝吳老闆腦袋砸去,地毯上只有煙灰缸輕落的聲音,空氣裏依然是悠揚的鋼琴聲。我偷偷的望過去,鮮紅的血順著吳老闆的額頭,汩汩的流下來,?那之間,地毯上就是鮮紅的一片。我驚地站起來,卻又忽的坐下去,因為我要學會狠心,那就什麼都不要做,什麼都不要說。
  蹲在角落裏的吳老闆沒有任何呻吟聲,他知道此刻沒有用,只是用手抹了臉上的血,我想他肯定恨死我了。我沒有做拂手的動作,回過頭對秋哥說了聲:“算了,我們走吧。”秋哥沒有吭聲,默默的跟在我身後,一臉茫然的表情。也許,他更適合做大哥。
  3
  就這樣混了一個多月,也漸漸熟悉了公司的一些業務流程。由於公司的大多數業務都只見不了光,只能在地下操作,我們成天的在高檔賓館酒店出入,漸漸的虛榮在內心膨脹,大學畢業時的羞澀和木衲蕩然無存。習慣了給服務生小費,習慣了小弟們跟在身後的威風,習慣了秋哥幫我安排一切的感覺。可是又有誰知道,以後的日子會是怎樣的一種結局,是快樂亦或是悲傷,我們不得而知。
  臘月過小年那天,天空飄著雪花,上天像是要把一年的祥和瑞氣都降臨到人間似的,街上厚厚的積雪。越是這樣的天氣,卻是公司業務最好的時候,那些麻木和狂妄的賭徒們就象聖徒朝拜般按時趕往我們的各個網點,虔誠得如天上的雪花,冰清而玉潔。
  我和秋哥開著車,趕往某國防大學的招待所,那是公司的一個點,每天的利潤可達60多萬。我是第一次來這裏,條件趕不上五星級的酒店,可是用行內的話說卻是最好的魚。車子一律停在院子外,也許是他們的職業習慣,秋哥停好車,帶我過了幾道安全門。跟在他身後,就象走迷宮般,過了最後一道不起眼的門,守門的保安不讓我進,秋哥上去就是給他一拳,可憐的保安貓著腰捂著肚子,“哎呀”的在那叫個不停。誰都知道秋哥曾是大哥身邊的紅人,於是我們用不著說什麼,那一拳是最好的通行證。
  剛過門,過道上都擠滿了人,有的在笑,有的在叫,有的在歎息。這一次秋哥走在前面,過道上留出一條窄窄的道,也許這算是給我們最高的禮遇了。到各個場子裏走了一圈,百家樂和麻將場子裏人做多,裏三層外三層的,公司請的馬仔到處都是,穿黑衣服的保安拿著警棍和對講機在眼前晃來晃去,甚是煩人。我不知道該做什麼,也許是例行的視察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,所有的話都是由秋哥代講,我只收穫別人的仰視和尊敬,我知道那不是給我的,是給秋哥的,可是又是給我的,因為我是秋哥的大哥。我有些飄飄然,卻又有更多的無奈,這是怎樣的一個世界,每天看到的就是人和錢,我無法預知未來的世界會是怎樣,前途會是怎樣,在沒有陽光的地底是不會有健康和快樂的。
  我在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,秋哥的手機響了,他背著我走開去接電話,聲音很小,我也不需要無端的猜想,有什麼他會告訴我的,因為我是他大哥。突然,秋哥掛了電話,拿著我的手就走,在擁擠的走廊裏跑也跑不動,我明顯感覺到他在使勁的拉我,也許有什麼不對勁,一定是出事了,我心裏想。
  我們倆象一陣風一樣迅速穿過幾道門,此刻我才感覺他這個特等兵是何等的靈敏,走出院子的大門,幾輛警車呼嘯而至,隨後就把大門關上了。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,從未經歷過這些險情的我,竟是如此的膽小,真的不是當大哥的料。轉身再看看秋哥的臉,還是那樣的親切和慈祥,誰知道我們是身經陷境後的安閒呢?
  秋哥走上來告訴我,剛才是接內線的電話,我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,而且在那種場合下是不能透露半點的,否則別說走,只怕還沒逃出來就會被忘命的賭徒活活的踩死。真的是一場虛驚,心還在半空遲遲的不落下來。坐上車,心不知道該想些什麼,是不是我該逃離這樣的生活,我完全可以不這樣生活的啊,可是那表面的虛榮與人生的繁華,怎是落寞與淒涼可與之相比的呢?
  那一天,公司損失500多萬,被抓的馬仔40多人,幾個高管也被抓了。我們幸好免於難,也許是大難不死。
  在秋哥的幫助下,我一帆風順的走著,也許這也是一條非常之道,道之道,哪才是正道啊?
  整個臘月,雪一直下個不停,大地銀裝素裹,那份妖嬈竟連交通都妖到到處癱瘓了。我整天住在豪華的五星級的套間裏,透過窗戶看外面精彩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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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子一天天而過,我們只是將歲月變成蹉跎。外面的風聲也一天天緊張,就連出去我都是小心翼翼,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抓。秋哥還是整天的守在我身邊,陪我開心。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樣對生活美好的憧憬著呢,這樣的日子只是一個過程而已,也許出了這道門,我們什麼都不是,就連兄弟,甚至朋友都不是。我有些留戀那自由的日子,那平淡的日子,不用害怕的日子。於是沒事的時候就和秋哥喝酒,醉了就躺在地毯上,屋子裏暖暖的,心卻是外面一樣,那麼涼,那麼涼。
  元宵節是最熱鬧的日子,過完這一天年就過完了,收穫了一年的心情都釋放在短短的十多天裏,有喜悅,有渴望,有淚水,有希望。我卻在想著如何逃,逃的遠遠的,再也不踏入這個非常之道亦非正道的世界,我想,過了這一天,我就去過我自由的生活,我想飛的日子。
  也許命運就是這樣捉弄人,也許每一條路都不會是你想的那樣能夠到達理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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